女权，和人权一起，争取多元化的选择

浑身是铁

对于中国的女性权利运动，我从来没有指望过男性话语、男性思想者或者男性权力能够干出半点长进的事，这个想法有点儿偏激——我差不多自己都这么认为了，然而，不幸的事实总是证明，我是个一语成谶的乌鸦嘴。
    10年后或有可能，在较为开放、信息更为自由、成长更为人性化的年代里长起来的新一代男性，或者会比他们的前辈做更多的事，但对于成长中带着鲜明的专制、自大和男权痕迹的老男人们，让他们干点有建设意义的事——算了吧——比较起来，我宁愿相信韦小宝能够夜御七女。
    摩罗，在一群60后写手为吹鼓手、70后文学男青年为粉丝的人群颇受拥趸的文人——曾经一度我都被这个非中非西、非驴非马的名字蛊惑过。差一点儿就要以为是哪个被遗忘的国外思想者。然而不是。偶然有一天点开一个链接进去，看到了他关于古代国王风俗的阐释，全文可以称为一篇节选，至少有60%是佛雷泽名作《金枝》的观点和例子，加上了少量的摩罗自己的解读——请注意，是解读，而非发展和发挥。有许多句子甚至是原文。而以“民间著名学者摩罗”不知是有意还是匆忙，却没有就自己的援引丝毫说明。而不明所以的粉丝们奋勇在评论里，五体投地地赞美摩罗大人的渊博、深刻、灼见。
    我以为，这样的真知灼见是出自佛雷泽，他的书让我们开启了对于远古君主体制溯源的视线，从而回望君主制、极权在人类社会中形成的历史根源。如果这样的独特视角引发了观众的赞叹，那么荣誉该归于佛雷泽本人，而非是翻译者、引用者、节选者摩罗。
    这件事对我并不重要，看完那篇博客我笑了笑。关掉了网页。
    然而，摩罗在南方都市报刊发的那篇《女权解放不是以牺牲母性为代价》，又在博客上相继发表了《女权运动是男权的圈套》之类的文章，让这个名字重新回到了我的视野。全篇耐心地读完，我这才知道，所谓男性，对于女性权利运动的理解偏颇有多大，而所谓男性，对女性权利的认识有多么苛刻，而又所谓男性思想者，对所谓女性权利会以怎么样巧妙的狰狞地驱使它倒退。
    受60后文体的影响，摩罗兄弟的文章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启示录的味道，充满了祈使句、判断句——我真是烦透了这件事，王二一出，何以风行于世，逝者已矣依然引无数青年尽折腰，而摩罗为什么始终是在一个小圈子里继续装他大舌头的智者？他这两篇论述女性权利的文章，缺乏论述的过程，缺乏有效的例证据，更缺乏有效的逻辑推理——得出结论却十分容易！多么轻率的一个写者！多么恶劣的文风习性？他和王二的区别就在于，王二告诉你一个思考的方式，告诉你价值判断是十分不易的事，而摩罗却善以祈使句来下结论：人哪，你当这样去！人哪，你当那样去！
    行王二的路是难的，因为此后你当思考，你须鉴别，你须宽容，你须展望。而要是听摩罗的，那是十分易的，他做的狗皮膏药名字就叫“文青思想指南”。也许是男性群落特别喜欢拥趸领袖，没有领袖也要造一个领袖出来，所以，男性群落里极易涌现这样的小圈领袖。领袖也就俨然做青年毛状，哲人王状，救世主状，滔滔不绝地发布压根没经过脑子的祈使句。
    摩罗兄弟关于女权的两篇文章，从大量的祈使句和判断句中，淘汰出下列信息，综合起来是女权运动是男权的圈套，因此十分要不得。女权运动在专制集权国家才轰轰烈烈，是政治家的阴谋，旨在剥削和压榨更多的劳动力，女权解放让女人都不好好养孩子了，对人类的未来十分不利，所以我们该提倡让女人回家去养孩子，至少养个三年。
    我感觉是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完全没经过脑子过滤。几乎每一个结论，都脆弱不堪，毫无理性可言。
    很显然女权运动不是由专制集权国家发起的，西方民主国家闹女权闹得比专制国家彻底。当然，集权国家某些所谓的“男女平等”口号下，驱使女性从事过劳、过重的体力作业，简单地说是“女人当男人使，男人当牲口使”的做法是存在的，但这不是女性权利运动进入21世纪后的主流，甚至在中国，它也已经不是主流。将非主流的事物单独摘取后放大，就好比把马身上的疥癣放大，用作否定整匹马的合理存在一样可笑。
    “十八世纪法国沙龙贵妇人从来不参加劳动，却具有崇高的文化地位和社会地位”——为了说服女性们脱离社会劳动，摩罗兄弟举了这么个例子。老实说，我还真拿不准，这么离谱和缺乏常识的话，是由好歹也有几分薄名的民间思想者说出来的。一是贵妇在女性群体中占的比例几何？在贵族妇女所谓的地位底下，被压低、湮灭掉的女性的创造力、女性的天赋恐怕是恒河沙数计。个别贵妇被诗人题名在诗稿被音乐家写在乐章的首页，就代表了她们崇高的文化和社会地位了？
    我会记得大仲马父子，我好象不记得大仲马他老婆和小仲马他娘是谁。历史也不会承认或记录她的文化成就。我记得乔治·桑，那是因为她好歹也写了两笔，要让她自个儿选择，估计她也宁愿是因自己的文字耕作和贡献而声名不朽，而非因和某男文人闹的风流韵事名垂千古吧？
    摩罗兄弟倒是挺会替女人做主，反正又不用他自己放弃权利，他是善意地代理女性放弃权利，且美其名曰——为你们减轻劳作之苦呢。摩罗兄弟好象一直是讲人权的，那么也该知道，人重要权利之一就是工作的价值，人参与社会工作中获得的满足感和自我价值实现感，不是家庭生活所能囊括或者替代的，这么浅显的、90年代初就普及了的常识，难道需要我在2008年的今天来和“思想者”再重复么？
    另一个让他痛心疾首的说法是，“鼓励母亲与婴儿分离几乎是工业化时代的”种普遍流行的“意识形态”，“科学”竟然为这种没有人性的社会风尚不断提供着理论支持（比如大肆宣扬婴儿吃牛奶比吃母乳好等等）——他的谴责让我瞠目结舌，要么摩罗兄弟是90年起就成了植物人，或者迷失在时间流里，2008年才忽然复苏，或者就是他在书斋中禁闭得太久，对世界脱节得十分厉害——再或者，我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，就是他这次发言的时候，采摘了一本80年代的欧美工具书·····
    因为很显然的事实是，从90年代初开始，全世界都在大力提倡母乳喂养，欧美发达国家更是立法保障母亲回归家庭的权利，以法国为例，母亲有长达一年半的产育假。即使在中国，人工乳制品的广告是不允许出现在医院产科的。身为女性，我周围接触过的每一个女性都在母乳喂养，每一个妇科医生都是对女性说明母乳喂养的好处，甚至我近10年来阅读的任何一本女性杂志中，传播的理念也是很自然而然的“母乳喂养”。牛奶的存在是在婴儿成长到4-6个月后添加的辅助食品，所谓牛奶婴儿的风潮是60-80年代左右的风潮，早已湮灭无痕。
    和这样一个假想敌搏斗之后，摩罗兄弟大胆地提出了他的乌托邦之论，每生育一个孩子，母亲应该至少花费3年的时间陪伴抚育孩子，而哺乳期应该延长到一年半甚至三年······假如他有一点儿科学常识，就该知道，母乳在6个月后，已经失去了最初不可替代的初乳素等成分，在9个月后，其营养价值已经不足以供应孩子的成长，辅食、主食应完全进入孩子的食谱。他居然很浪漫很自以为是地认为，女性应该哺乳到三岁！至于孩子是否会因此过度依赖母亲，以及对乳房是否形成畸形的记念影响心理成长发育，他也就很浪漫很自我地一笔带过了。
    更重要的是，女性自己是否愿意将人生的三年全部花费在家庭里？摩罗兄弟压根不考虑这一点。所谓“人权”当中的“选择权”已经全被他的祈使句压倒了。生育一个孩子需要花费一个女性三年的时间，假若一个家庭生育了2个孩子呢？象港台生育3、4个家庭的孩子呢？是否母亲就该放弃所有家庭之外的人生计划来抚育孩子？每个哺乳三年？
    摩罗兄弟最后十分深情——为了广大女性的福祉，提出了三大建议，一是从中学开始设立课程，教会女性如何生孩子、哺育孩子。二是怀孕了就要休假，以及进一步学习养孩子，三是生了就放三年假，然后好好养孩子。四是给孩子喂上三年的奶······
    从中学开始我们就要强化女性是生育机器的责任？学习如何更好地养孩子？假若有人从小志愿丁克，这有当如何说？没开过这课程中国都折腾出16亿人了，还要学习怎么当好生育机器？欧美国家的产假时间很长，可很多女性自己就是不乐意休那么长时间的假，这有当何说？女性怀有子宫，但子宫并不是生育就是义务的理由，这种提法与其说是为女性的福利作想，不如说是进一步强化女性生育功用，企图强化女性的家庭定位。
    中国45天产假的不人道制度是体制的问题，同样的制度弊端在中国各个中下阶层比比皆是，这是制度之弊，而非女权解放之弊端。假定这个社会是个人，你给她号脉，她病入膏肓，是因为脑子里长了瘤子，甚至扩散到了子宫，，你开不出治脑病的处方，一味给子宫上什么眼药水？是怯弱还是无知？
    是的，女人从家庭走向社会就业要付出辛苦。但人生在世，收获本身就是和付出要成比例的。鼓励女性依附于家庭，和鼓励黑人依附于奴隶制一样可耻可恶。以贵族女性依附于家庭而获得的优裕、悠闲、崇高，来对比职业女性的辛劳，就跟《飘》里描写体面的黑人甚至比穷白人更有保障更有尊严一样冷血。
    真不能想象这样的话语出自一个所谓的“民间智者”。当真是如小波所说：哲人王都有设计世界的狂热，至于人们到底喜欢不喜欢它的设计，他可不在乎。什么是男权，什么是专制？摩罗自己本身在这里就作了很好的示范。一笑。
    真正的女权不是倡导女性都要走出家庭，而是让每个女性都有选择走出或回归权利。就如真正的人权，不是让每个人都按照某一生活方式生活，而是人有选择各种生活方式的权利。

wtl

发帖子就是好的。。。。。最近有点冷清。。。。#135#